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妄想女友日記 紗倉真奈 網頁設計師 2026

妄想女友日記|紗倉真奈(Sakura Mana)是網頁設計師的女友

編集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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紗倉まな

紗倉まな

WEBデザイナー

初次大吵架的第二天——在河堤的遛狗路線上和解,重新規劃推遲了的工廠夜景計劃

桌子上放著一個沒能交出去的紙袋。

她喜歡的店裡買的烤餅乾。昨天去她房間的路上買的。每個獨立包裝的圖案都不一樣,盒子的設計也很講究,她說過”喜歡盒子,就像喜歡裡面的東西一樣”。她甚至在讚美包裝紙的厚度。對這樣細緻觀察事物的人,我昨天說了最蒼白無力的話。

沒來得及交出去,吵架就開始了。我拿著袋子回了家。打封袋子的貼紙在朝陽下微微浮起。昨天晚上沒有心情打車,我沿著河邊繞遠路走了回來。走了四十分鐘,腦子裡一步都沒往前走。對岸工廠的燈火平時看起來很漂亮,昨晚卻像是全都轉向別的地方。

拿起手機。發給她的資訊停留在昨晚的時間戳上。最後那條”到了”的對話方塊。下面什麼都沒有。之後她房間裡發生了什麼,螢幕一筆沒記。

吵架起因是旅行。原定下個月的一泊計劃,因為她新接的專案又推不了。是個網站改版專案,公開日期被固定在客戶的週年紀念上,她沒有決定權。腦子裡明白。明白的時候,嘴裡卻蹦出了”工作比我重要啊”,最廉價的說法。

她沒有反駁。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靜靜地說。今天讓我先回去吧。

關門的聲音不是生硬的。正因為不生硬,一晚上過去了,這聲音還在最深的地方。


中午時分,還是沒有已讀標記。

一年半來,不是沒有吵過架。不過那些都是當天就能化解的打鬧。為了電影的品味吵過,晚飯前就解決了。為了狗的叫法吵過,狗自己對兩種都不反應,就以平手收場了。跨越一個晚上的,這是頭一次。熬過的這一夜告訴我,那些都不算是真的吵架。

上午只花了四次功夫寫道歉簡訊,四次都刪掉了。寫得越長,藉口的比例就越高。寫得太短,就顯得太輕率。差點發了只有”對不起”五個字,最後還是沒敢。她不是以言辭為生的人,但對語言的分量恐怕比我還敏感。見過她為了網站標題的一個詞,翻開類語詞典糾結三十分鐘。這樣的人面前,我投不出隨意的五個字。

最後定稿的是三行。昨天的說法最低階。不是不理解你的工作,是理解了還這麼說。對不起。

發出去以後,把螢幕扣了下去。

接下來的幾小時很長。午飯沒吃成,洗乾淨了所有碗盞,甚至把平時不擦的抽油煙機也擦了。不動手的話,就會忍不住把螢幕翻過來看。窗戶透進來的光線慢慢改變角度,地板上那個四方形的日暈依次經過了桌子的每一條腿。

回信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。壓扣著的手機震動了一次,拿起來時,只有她一句話。

“傍晚,有空嗎?河堤那邊。順便遛狗,不用帶東西”

從做好長篇往返對話的準備中鬆開了勁兒。既不是憤怒的繼續,也不是原諒的宣言,只是平時約見面的口吻。只是,一個表情符號都沒有。那個細節是昨天的延續。


下午五點半出門。

走到河堤要十五分鐘。她的房間和我的房間之間正好隔著一條河,河岸是她遛狗的路線。一年半來走過幾十次的路。今天卻像第一次走這條路一樣。

途中在便利店停了下來。要不要買點東西去,還是按她說的手空空去。在店門口想了一分鐘,最後只買了兩瓶她散步回來總會買的麥茶。不是賠禮,而是看起來像平時的延續的東西。選擇的標準就這一個。付款的時候,冷瓶子上的結露沾在手心,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在出汗。

河逐漸映入眼簾。六月傍晚的空氣,白天的熱度還殘留著一半,河的氣味和草的氣味混在一起。土堤上的路上一輛腳踏車慢慢透過。

第一次和她一起走這個河堤,是交往兩週的時候。藉由”陪她遛狗”名義的第三次約會,她指著對岸的工廠給我逐一介紹裝置的名稱。大半都沒記住,但正因為沒記住,從那天起我就喜歡上了這個河堤。她把和解的地點定在這裡,大概已經想好了怎樣結束這一切。

先看到了狗。


狗在河堤的斜坡上。

她坐在那裡,身邊是她的狗。一隻體型比柴犬大兩圈的混種犬,是她從領養網站上找到的。狗先注意到我,抬起頭來,尾巴掃了兩下草地。她被狗的動作回過頭,嘴角輕輕揚起,又轉向了河的方向。

我在沒有狗的另一側坐下。遞出一瓶麥茶,她”嗯”了一聲接過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。只有河水的聲音。兩隻鳥低低掠過水麵。狗把鼻子埋在兩條前腿之間,不時只用眼睛確認我們。這隻狗總是比人更早察覺到人類情緒的變化。

對岸遠處能看到工廠地帶的輪廓。銀色的管道,白色的煙囪,球形的儲罐。在傍晚的光裡,金屬的面依次變色。她喜歡這條散步路線的原因之一是那對岸,我知道。她的側臉看起來既不像在生氣,也不像疲倦。像是在腦子裡重新排列什麼東西。和她在工作中糾結要素排布時一樣的表情。

“昨天的自己啊”

她先開了口。

“在家重放了三遍。我自己聽都覺得討厭。‘讓你先回去’這句話,不應該說”

“不,那是”

“讓我先說。要按順序,你那句話惡劣多了。這點不會變。但我的回應,作為對挑釁的接納,也屬於最低階的那類。無言地關門,這不行”

說完,她又喝了一口麥茶。語氣不像是生氣。像是在朗讀,把從昨晚到今天下午三點間某個時候組織好的話,依次說出來。我想大概是在那段時間,她把這些語句排過版了。她就是那樣的人。不直接拋情緒,要在自己腦子裡排版好了才能吐出來。

“資訊呢,改了好幾遍吧”

“四遍”

“我知道。能看出來三行了。你要是不打磨,會更長的”

狗站了起來,把下巴搭在了她的膝蓋上。她手放到狗頭上,“好的,請稍候”。她只對狗用敬語。問過理由,只得到”對方是前輩”這麼一句。

“我啊,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減少工作量”

她依然看著對岸說。

“與其答應了但做不到的人,我更想做說好不減,然後真的用心去補償的人。自由職業的時候就決定了。……所以昨天那個,不是因為旅行沒了,是我通知推遲時的態度太隨意。而且是第二次了”

“那是我說話的問題”

“是彼此的問題。好了,這件事結束”

她蓋上瓶蓋,宣佈道。宣佈後沉默了一會。河水的聲音回來了。對岸的什麼裝置開始飄起細細的白蒸汽。狗變了個姿勢,把身體的重量靠在她大腿上。她吸收了那個重量,肩膀放鬆了下來,隔著這點距離我都能感受到。之後才轉向我,嘴角一角笑了笑。

“我就是那麼隨便啊。關上門三十秒就後悔了”

狗站起身,交替看了我們的臉。要求繼續散步的眼神。她說”好的,我們走吧”,起身拍落膝蓋上的草。我接過遞來的牽引繩。這是平時的分工。平時的分工回來了,這就是比任何話都有效的和解。

出發後,狗在我們之間保持等距地走。不知道是聰明還是在為我們著想,或者兩者都有。傍晚河堤上還有幾個散步的身影,擦身而過時,狗們之間交換一瞬間的鼻尖問候。


晚飯在河堤下的定食屋吃的。

掀開暖簾,炸物的油香和電視棒球轉播的聲音。這是一家能把狗拴在店門外陰涼處的店,她把它稱為”鎮上最講究的店”。店裡的阿姨會給狗端一碗水,今天也不例外。阿姨只記得狗的名字,大概根本不知道我們叫什麼。可她還是說”今天是兩位啊”,在四人桌上放了兩杯茶。這個店的分寸感,大概就是她說那店”講究”的一半理由。

她點了炸鯽魚定食,米飯加大盛。從她點單的速度就能看出,從昨天到今天下午三點,她沒怎麼正經吃飯。炸魚咬到尾根處,高堆的捲心菜分兩個階段倒醬汁並崩塌。這個人的吃法裡有設計。之後我的豬肉生薑燒來了,她理所當然地伸手拿了一片。“等價交換”,說著又把一片炸魚放在我盤子裡。什麼時候的匯率匹配的,一年半還是謎。

“新專案啊”

一邊把炸魚盛到米飯上,她說。

“町工廠的網站。金屬加工的。先代老闆做的網站是二十年前的,兒子想重新做。工廠網站誒。我能接到這活兒,是運氣吧?”

吃飯的速度加快了。說起工作時的她,筷子和嘴都在動。能去工廠拍攝。能拍車床的照片。“機械的名字都超酷”。昨天、摧毀旅行的元兇的專案,她沒有隱瞞地說出來。隱瞞不了成了她的道歉方式,聽她說的時候我才明白。比起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就原諒,聽完了車床照片的計劃再原諒,確實更妥當。

“關於旅行的事”

喝完湯,她把手機放在桌上。日曆開啟著。

“後天的三連休。這個時間點的話,交付之後的兩週,什麼都收拾完了。不是假定預約,今晚就定宿。定了就再不動”

她當場在日曆的三連休上打入了計劃。輸入欄只寫了”工廠”兩個字,確認了。兩字的計劃,她確認了兩遍才按下螢幕。


到她房間的時候是八點前。

昨天關上的門開啟了。狗先進去,走到自己的座墊位,掉落進去。散步和晚飯結束了的狗的每天打烊時刻。座墊的邊緣被狗的身體磨出了淺淺的凹痕。

房間和昨天一樣。桌子上的雙顯示屏。左邊螢幕是設計軟體的畫布,右邊螢幕是標紅的修改指示PDF。顯示屏的邊框上貼著五張色樣便籤,呈階梯狀。看起來全是同一個綠,大概每一張顏色都不一樣。鍵盤前排著三部驗證用的手機,尺寸遞增。

桌邊的書架,上層是設計的書和工廠的攝影集,下層夾著英文和德文的教材。為了能讀英文和德文設計事務所的網站而開始的學習,不知不覺已經堅持好幾年了。在堅持,卻本人不怎麼說起來。這個房間裡,只有書架知道這樣的努力。

“看這個”

她搖了搖滑鼠,解除了睡眠。螢幕上是和菓子店的網站。這是上週為止她全力投入的專案,公開後的樣子。

“今天早上釋出的。客戶發來郵件說’媽媽哭了’。先代的媽媽看到了放舊照片的那個頁面”

螢幕上的和菓子店網站,白色的餘白很廣,照片很少,那少數的幾張照片都很好。練切子的特寫,先代夫婦的黑白照,以同樣的分量並排。她之所以連續幾周半夜都在趕工,用素人的眼睛也能從這一張張看出來。

她開啟了那封郵件給我讀。讀完後,什麼都沒說,關掉了視窗。一次的自慢,估計有秒數的上限。

她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,其中一罐扔給了我。肩並肩坐在沙發上。狗的鼾聲從座墊那邊規律地傳來。

“對了,這個”

她想起什麼,遞給我昨天沒交出去的紙袋。烤餅乾。她開啟袋子,看了看裡面,停頓了一下說。

“要是昨天交給我,大概沒用”

“今天的話?”

“今天特別有用”

她咬了一塊烤餅乾,喝了啤酒。不搭的組合,她卻以好心情的表情繼續。


過了九點,她在低桌上開啟了筆記本。

不是工作。宿泊預約網站、地圖、工廠夜景遊船的班次表。在三個標籤頁間來回,她開始設計再來月的一泊行程。滑動速度比工作的螢幕快。

“第一天先在白天繞工業港區開一圈車,把整個配置記在腦子裡。夜景這種東西,理解了構造以後看,清晰度完全不一樣”

“你要踩點夜景?”

“踩。你看啊,從對岸看到那個圓形儲罐吧。那是球形煤氣櫃。內部的壓力要均勻地受四面八方,才會是那個形狀。沒有一絲裝飾。只有功能的形態。……不絕吧?”

很絕啊,我答。她滿意地點頭,把遊船的時間抄到備忘錄。說起工廠時的她,比說工作時更燙一個檔次。手指在地圖上滑動,速度飛快。碼頭的名字、橋的名字、夜間能進的展望點的營業時間。邊查邊有時候手停下來,默默看著圖片。管道交織的照片。什麼地方好看,我看了三十秒也不明白。她倒是看得出來。

聽過她說學生時代為了畫製圖題目,光顧著看管道的攝影集。選擇理科也是,根本上源於那對岸。選擇設計工作,大概也是出於同樣的地方。覺得只有功能的形態很美的眼睛,和做出白色餘白開闊的和菓子店網站的手,在她身體裡有確實的連線。

宿定好了。不是河邊的房間,是工廠側。計劃名裡有”夜景確約”四個字,她讀了兩遍才點下預約。“確約”,又在嘴裡說了一遍。報酬日期和活著的人,對”確約”這個詞都沒有抵抗力。她給我發來了預約完成的截圖。雖然我就在她身邊。

“證據。這樣就不會改了”

之後她關上膝上型電腦,拿起了iPhone,用拇指短短地按著。是備忘錄。看不到螢幕,但按完有點兒笑了。

“記什麼呢”

“昨天和今天的事。才想到,有的吵架是不想忘記的”

沒再說下去。她的備忘錄裡,網站的構成案、購物清單,還有這樣的短日記混在一起。什麼時候會變成什麼形態,也許會,也許不會。哪樣都可以。我就著啤酒剩餘的部分,慢慢吞下了被儲存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的這一場吵架。


十一點前,我出了她的房間。

她說過可以留宿,我沒答。說是明天一早要和客戶開會,之前要把資料收尾。在門前,她站在了昨天一樣的位置。不一樣的是,門還開著。

“麥茶,謝謝啊。裝作散步順路來的樣子,也謝謝”

“是你裝作散步順路的樣子叫我的吧”

“互相互相”

她笑了,然後突然換成了認真的表情。

“我大概這輩子都會一邊勉強一邊偷懶地這樣活下去。如果你還行的話,再來月,我們一起看看工廠”

行啊,我答。門關上了。和昨天一樣,不是粗暴的聲音。同一個聲音,一天裡聽起來這麼不一樣。

走下外樓梯,六月的夜風帶來了河的氣味。昨晚一樣的路,用昨晚反面的身體走。河堤那邊的天空被對岸工廠的燈光微微照亮。昨天以為它轉向別處的燈火,今天只是普通的燈火了。那盞燈,再來月要從她的身邊,從正面看。

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。剛才的截圖又收到了一條。狗的照片。沒有文字。狗在座墊上,仰臥著睡著了。今天的晚安。

作品筆記

第一次為了真正的吵架寫故事。寫的過程中,腦子裡一直想著一部作品。

“性慾旺盛、等身大、純粹的單身三十多歲女友比年下男友還貪心。-相遇交往吵架和解分手的一年-”。看副題。相遇、交往、吵架、和解、分手,一年的事。本篇寫的是其中”吵架和解”的兩天。這部作品要把全部通關一遍。劇本風格,夫妻檔的一年從開始到結束。

標題的”等身大”不是誇張。在河堤上”是彼此的問題。好了結束”乾脆地結束吵架的她,把炸魚說成”等價交換”胡攪蠻纏的食慾,就那個溫度,這部作品裡的她和年下的男友住在一起、求欲、相撞。紗倉真奈這份工作已經十五年了,要說起演繹戀人生活的空氣,多餘的表演一個都沒有。光看樣品影片最開頭的生活場景就夠了。然後副題的最後兩個字讓你在意的話,就去確認一下本篇是怎麼結束的吧。在河堤和解的兩個人的以後,這部作品用一個答案持有著。

注:商品資訊以日語顯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