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想女友日記|七澤美亞是醫療事務女友的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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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沢みあ
醫療事務
資格考試前夜,第一次被女友邀請到她的房間——交往三個月冬天的故事
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拿著計算器走路。
星期六下午三點,車站前的旋轉廣場。從達菲爾大衣口袋裡探出來的不是手機,而是銀色的計算器。她從改札機出來看到我,抬起一隻手打招呼,另一隻手握著那個計算器。
“去電器店了。本番用的”
她在擦肩而過的問候之前先說了這句話。吐出的氣是白色的。十二月的風繞過旋轉廣場,吹動她圍巾的邊角。
“和現在這個有什麼不同嗎”
“按鍵的沉降感。按得再快也不會卡的那種,明天如果不是這樣就麻煩了”
明天。她的考試在明天上午十點。診療報酬請求事務能力認定考試。大概也只有業內的人能一口說出這個名字。她只把它稱作”認定考試”。她在診所做醫療事務工作,從半年前開始準備的資格。
交往已經三個月了。每次見面都是在外面,吃飯,在車站分別。就是這樣的重複。所以昨天晚上收到”明天來我家嗎?“的資訊時,我一瞬間停下了打字。然後又發來一條。“試前一個人的話,大概只會想些多餘的事”
她說從車站走到房間要八分鐘。並排走的時候,我的步幅不知不覺就縮小了,去適應她的步伐。她的頭頂比我的肩膀更低。走著走著,她話比平時少了。平時的話現在季動畫的話題早就開始了,到換乘車站也不會停,但今天她在一個一個看商店的招牌。只有車站前調劑藥局前,她的目光停留得特別久。好像在透過玻璃數著星期六下午候診區的擁擠程度。那是工作的眼光。
等紅綠燈的時候站在她旁邊,她在大衣口袋裡按了好幾次計算器的按鍵。咔、咔,很小的聲音。
“你在打什麼呢”
“在磨合。道具要在本番前讓手熟悉了才行”
她面朝前方,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。
她的房間在二樓角房。
“請進。……哦,等等,我先進去可以嗎?”
她半開著門,先溜了進去,三十秒後才重新開啟。不知道她在裡面整理了什麼。玄關裡她的運動鞋和高跟鞋並排放著,鞋跟對齊。
第一次進來的房間比想象中狹小,也比想象中整潔。低矮的桌子,床,小沙發。桌子上疊著兩本厚書,上面的一本有幾十張便籤飛出來。書脊上寫著”醫科點數表”。比字典還厚。便籤按顏色分組,粉色、黃色、藍色在書頁邊緣形成漸變。
牆上的日曆明天的日期被紅筆圈了兩圈。圈下面用小字寫著”9:00會場著”。考試應該是十點開始。前面的一週被過去題逐題做完的記號填滿。做完的日期上有條理的斜線劃過。
書架分兩層。上層是醫療事務的實務書和保險請求指南。下層塞滿了漫畫,同一個標題的書脊按卷數整齊排列。工作的書架和興趣的書架,被一塊木板隔開,共存於一個空間。兩個書架的書脊高度都被調整得一致。
然後房間的一個角落,空氣不一樣。
窗邊放著一個衣架,塑膠套子後面掛著我見過的形狀的衣服。紅色中式風格的服裝。金色假髮架在專用架子上,下面的收納盒裡裝滿了布料、安全別針和熱熔槍。日常生活的房間裡,夾進來了一角舞臺的後臺。
“別太看。現在封印中”
她掛上大衣的時候這麼說。從學生時代開始就在玩cosplay,現在一年還會去參加幾次活動。交往前就聽說過了。架子的角上疊著縫到一半的布料。考試結束後應該會重新開始吧。針山上等間距地插著三根針。
猶豫著該坐哪裡,她指了指沙發中間。她坐在地上的墊子上。這是她的位置。低矮桌的高度正好和坐在地上的她的胸口齊平。
她遞過來的麥茶杯下墊著杯墊。是貓的圖案。手機的鎖屏也聽她提過是家裡的貓。三毛貓,名字當時聽過但忘了。她沒有為我忘記這件事生氣,反而給我看了二十張照片。
“那個,今天的事”
喝了口麥茶以後,她說。
“五點之前做過去題。之後什麼都不做。吃飯,洗澡,睡覺。……對不起陪你這個”
“要不我來讀題?”
這是開玩笑。她卻用認真的表情說,有幫助。
過去題和我想象的任何考試都不一樣。
學科部分是選擇題,但實操部分需要手寫收據。讀處方記錄的病例,把診療內容轉換成點數,填在收據用紙的正確欄目里正確的數字。她展開的答題紙方格比確定申報單更細緻。
“從上往下讀題”
我按她的指示讀題。六十八歲,男性,高血壓症。複診,處方和前次相同。讀的時候,能理解的單詞更少。處方記錄的略語我卡了兩次。說了A/R的時候,她糾正說那是處方的意思。D/O是和前次相同的意思。那是她的世界裡的語言。在診所前臺,她每天都在用這樣的語言翻譯紙上的文字變成點數排列。
她一邊聽一邊翻點數表,按計算器,填方格。新計算器的按鍵音規律地在房間裡響著。她沒有填錯欄位。初診還是複診,時間內還是時間外,藥要吃幾天。每完成一個病例,她就在用紙的右下角合計欄劃一條線,進入下一道題。
中途她的手停住了。翻過點數表的便籤,一下子飛到目標頁面。這一頁寫著什麼,她用便籤的顏色和位置整個都裝在腦子裡。考試允許攜帶點數表。一開始聽說可以帶這麼厚的書我以為這個考試很輕鬆,結果完全相反。只有把內容位置背熟了的人才能在規定時間內查得出來。
“不用測時間嗎”
“不用了。到昨天為止三年份的題我都在規定時間內全部做完了”
過去題堆的最上面壓著已經批改的答卷。紅筆圈的餘白裡寫著小字備註。不是答錯的題目,答對的題目上也有備註。我湊近一看,寫著”恰好對的,根據不清楚”。
“明明對了還要重新做”
“恰好對的話本番如果出現就會落榜”
她沒有抬起頭,繼續看著收據用紙。窗外的光線慢慢暗下來。專注的她,每四十分鐘抬一次頭,把脖子左右轉動。嘎的小聲音響起。好像這成了她的定時器。
五點整,她放下了鉛筆。說到做到。我問她要是沒做完會不會繼續,她回答說沒有沒做完的情況,是提前分配好時間的。
晚飯是袋裝面。
“試前一天我絕對要吃這個,說好的”
她一邊往鍋裡量水一邊說。用的是量杯。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量杯煮袋裝面。五百五十毫升。按照包裝背面的用量。放進麵條以後手機上的定時器啟動,她一邊看著剩餘時間一邊預熱碗、切蔥、準備打雞蛋。
“這麼喜歡拉麵”
“特別喜歡。店裡的也喜歡,但試前這樣重要的日子,必須是知道味道的那種。在新店裡翻車的話,那份失落要帶到明天去”
看著鍋的她的側臉,和做過去題的時候一樣。切蔥的刀間距均勻。雞蛋是面下鍋三十秒後打的,確認完手機螢幕才落進去。狹小的廚房裡,工序沒有堵塞。順序全是事先就決定好的料理。
定時器響前十秒火滅了。面比標註時間早十秒才對,她說。兩個碗並排放在桌子上,她雙手合十以後才拿起筷子。吃法安靜又迅速。面、湯、蛋的順序在迴圈。說了一句好吃。連對自己做的袋裝面都能認真給意見的人。
吃飯的時候我問她為什麼選醫療事務。她吸了口面,想了想才回答。
“最初啊,是因為招聘是家裡附近診所的。就這樣”
“現在呢”
“現在的話……覺得很適合我。收據啊,正確答案只有一個。寫法也是,點數也是。要是模糊其辭的話,一定會在後面返回來。我,不討厭這種感覺”
她把筷子放在碗的邊緣。
“沒有做好準備就去的話,失敗了就會後悔,我最討厭這個。所以不管工作還是明天,我都想在盡力能盡到的地方盡到才去”
說完以後,好像有點太認真了,她笑著用筷子戳開了蛋黃。
吃完的碗她兩個都拿到了水槽。我說我來洗,她就站到旁邊說那我來擦。兩個人並排站在狹小的廚房裡,肘偶爾會碰到。她擦乾的碗放回架子的時候,又稍微調整了一下架子裡的位置。碗也有它的位置。交往三個月,在這個房間裡第一次知道的事太多了。
八點多,出門去便利店買夜食和明天的早餐。
外面冷。吐出的氣在街燈的光裡白白地散開。她把圍巾拉到眼睛下面,變成了一個蓬鬆的糰子樣子走路。並排走的距離,比房間裡待了幾小時以後近了一點。要牽手的話,彼此的時機還掌握不好。三個月就是這樣的時期。
便利店裡她拿著籃子,毫不遲疑地轉過貨架。明天早上用的飯糰兩個。果凍飲料。巧克力一塊。熱的奶茶兩瓶,其中一瓶遞給我拿著。
“考試的時候肚子叫會很丟人,所以飯糰是到會場再吃。果凍是休息時間吃的。巧克力是最後”
連補給計劃都決定好了。提著購物袋走出來,她開啟自己的奶茶蓋,喝了一口,一起吐出白色的氣和熱氣。
回來的路上,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等車的時候,她的手摘住了我大衣的袖子。隔著手套,隔著衣服,也能感覺到。既不是牽也不是放開,維持著這個中間的形狀,直到過完十字路口。過完了,手自然變成整理圍巾位置的動作。都沒有說什麼。
回到房間,她把低矮桌上面收拾乾淨,開始排明天的行李。准考證。筆的筆袋。新計算器。手錶。點數表兩本。全部分裝到自封袋和透明檔案裡,按順序裝進包。裝完以後全部拿出來,再裝一遍。
“要裝兩遍嗎”
“第一遍是準備。第二遍是確認”
然後她教我冰箱裡我的早餐位置,咖啡粉放在哪,我起床的時間。自己的考試前夜,還在給別人組織早晨的步驟。指出這一點的時候,她用呆呆的表情。
“做別人的事的時候,反而緊張不起來”
十點半,從澡堂出來的她用髮卡彆著前發,貼上了面膜。
十五分鐘面膜時間,她靠在沙發背上,白白的臉繼續看動畫錄影。今季的,白臉說。面膜的孔從目光追著螢幕。緊張還是不緊張,分不清的側臉。只不過平時一集看完都不會停,今天正好十五分鐘停了。摘面膜的時間和停動畫的時間一樣。
“緊張嗎?”
我問。她一邊疊面膜一邊想了想。
“緊張。但是我覺得緊張是從準備不足的地方漏出來的。所以今天,我把漏的洞全堵上了”
說完以後,用小聲補充了一句。
”……即使這樣還漏出來的部分也沒辦法。因為是人”
用手心溫暖化妝水以後敷在臉上,然後乳液、面霜一層層重疊。手在臉上的順序每晚都一樣。連鏡子都沒看就進行。最後她開啟前發的髮卡,用手指沿著明天的分發線確認。分發線和平時不一樣的話,一整天都會坐立不安。
“明天到會場要多久”
“電車二十五分。但是七點出發”
“早不早啊”
“會場附近的咖啡廳待一小時做最後的複習,這是計劃好的。電車停運的時候的替代路線也查好了,這麼早差不多正好。九點到會場,適應一下椅子,確認一下桌子有沒有晃,吃個巧克力,十點”
我第一次聽過”適應椅子”這個概念。但在她那裡,好像和磨合計算器的按鍵放在同一個抽屜裡。
到了睡覺的時間,客用被褥從壁櫥裡拿出來了。
鋪的位置也好像是定好的,正好貼進床和牆之間的空隙。床單洗得乾乾淨淨,枕套上還留著新的摺痕。最近這兩天才給我準備的吧。
睡前她在手機上設了三個鬧鐘。四點、四點零五分、四點十分。把螢幕給我看,第一個起床就行了,她說。保險層層遞進,按前提是用不上。防止收據被返回的做法一樣。
滅了燈,天花板的照明輪廓隨著眼睛適應暗色一點點浮現出來。窗縫裡街燈的光細細地射進來。床上她的呼吸,一時還沒有進入睡眠的速度。翻了兩次身。第三次翻身以後,暗色裡傳來聲音。
“你醒著嗎?”
“醒著”
”……受到了的話,我又要報名cosplay活動了。因為試的原因跳過一次了。下一套衣裝,頭腦裡已經有了”
暗色裡,衣裝的話題開始了。布料已經決定了。假髮要從染開始。聲音越來越慢,句與句之間的間隔拉長。
“可以看我嗎,活動會場”
“我會去”
”……嘻嘻。約好了呢”
之後就安靜了。呼吸變得深沉、規律,我在暗色裡聽著。堵住了所有漏洞的人,最後剩下來的小漏洞,我在隔壁被褥裡接住的那個夜晚。
被物音驚醒的時候,房間還是夜的暗度。
枕邊的手機顯示著四點十二分。廚房的小燈亮著,她在爐上放茶壺。我要起身,她察覺到了轉過身來,小幅度地橫搖手。繼續睡。我裝睡,在被子裡眯著眼睛看。
她的早晨,聲音很小。茶壺鳴之前就關火。餐具一個一個放,沒有疊。喝著白開水,桌子上的准考證又看了一遍,用指尖數著包裡的東西。指頭動,嘴角也在隱隱地動。在心裡數著物品名。然後消失在洗臉檯,面膜的氣息。十五分鐘後出來的她,在鏡子前把分發線調整了一遍,用手指三次拉起前發確定位置。吹風機聲音短而且溫度低。
窗外還是一片黑。考試還有將近六小時。但在她那裡,好像已經開始了。動作的每一個,都有重複彩排過的早晨的順滑。四點起床不是今天才第一次。這個早晨,為了這個早晨,她彩排過好幾次。
五點半,她已經換好衣服了。深藍色毛衣,容易活動的褲子。考試的衣服,大概也是好多天前就決定好的。
六點,早餐在桌子上兩份並排排好。她的份不是飯糰,是白開水和半根香蕉。飯糰是會場用的,昨天聽過。我的份有味噌湯和玉子燒。什麼時候做的玉子燒,不知道,但邊角卷得很整潔。
“這麼早能吃得下嗎”
“只吃一半。再緊張也這個得吃進去,是計劃好的”
七點前,她在玄關穿上了短靴。把腳後跟在地板上敲了兩下,確認穿著感。穿上大衣,纏上圍巾,背上包,最後轉身看了一次房間。好像不是在確認忘記什麼。確認早就在昨天,做過兩遍了。好像只是對房間說了一聲”我出門了”。
“鑰匙,用桌子上那把上鎖,放進郵箱裡”
“好的。……加油”
她的手放在門把上,停頓了一秒。
“嗯。能做的全做了,就只剩去而已”
門開啟,十二月早晨的冷氣一瞬間流進來,關上了。廊下的腳步聲走到拐角消失了。
一個人的房間,安靜了。
喝完味噌湯,洗了餐具。昨晚才學到的碗的定位,這次自己也放對了。低矮桌上,點數表兩本,被帶走沒有。備用的一套吧。同樣厚度的書買兩套,一套在家,一套本番,也是和磨合計算器按鍵一個理兒,本番用的點數表,大概在同樣的地方貼了同樣的便籤。留下的便籤,像完成了任務的旗子,反了一點。
現在她應該在會場前的椅子上,在確認椅背的角度吧。確認桌子有沒有晃,拿出計算器,吃一塊巧克力。步驟全聽過了。聽過的步驟透過了。沒看到的光景,卻像看到了。
桌子的角上放著一張紙條。細細的字,垃圾禮拜五就倒過了放心,咖啡補充的在架子左邊,鑰匙謝謝了,這樣。最後一行只有貓臉的塗鴉。好像是模仿家裡的三毛。從耳朵的形狀能分辨出來。
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亮了。十二月早晨,薄薄的水藍色天空。衣架的塑膠套在暖氣風裡輕輕搖晃。考試結束了以後,大概會從那縫到一半的布重新開始吧。
鑰匙放進口袋,出了房間。關上門,按照教的上鎖,拉了兩次確認。拉兩次確認,是她的做法。好像傳染上了。
作品筆記
考試前夜,自己的準備先放在一邊,還要給我組織早晨的步驟,我寫下的就是這樣的女友。“做別人的事的時候反而緊張不起來”——那股管理能力要是全部轉向我的話會怎樣。有部作品在回答這個。
“‘社長,會食之後23點去情趣酒店哦’上司秘書溫柔地欺負剛創業的我,反向激烈的小惡魔秘書”。光看標題就知道整個設定。日程、會食、之後的預定,全部由秘書女友完美管理,管理的範圍包括了晚上。本編寫的自封袋行李表和兩遍裝箱確認。那份條理就這樣,連線到了”23點去情趣酒店”,用平坦嗓音告訴你的秘書的手賬。
七澤美亞(Mia Nanasawa)把”小惡魔痴女”當成了自己的招牌,這部作品就是那個招牌穿上”能幹秘書”這個職業的皮。溫柔卻從來不把主導權交給你。曾經擅長撒嬌的人,現在擅長管理。想看的話從樣本影片的秘書西裝站姿和嗓音音色就能確認。本編裡她在磨合計算器按鍵時的,那股安靜的支配力,在那裡流動著。
注:商品資訊以日語顯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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