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想女友日记|如果辻美奈(Miina Tsuji)是Livehouse工作人员女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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辻みいな
ライブハウススタッフ
本命偶像宣布毕业的那一夜,她还是把四组乐队的拼盘演出撑到了最后——交往五个月,第一次见到的眼泪
那条没有任何表情符号的消息,是傍晚五点四十分来的。
正是西晒让房间最热的时段,我刚把空调调低一度。手机在矮桌上震动,屏幕上跳出她的名字。
“今天,可以等我下班吗……?”
我把屏幕读了两遍。她的消息向来堆满表情和贴图,交往五个月,纯文字的一行还是头一次。今天是四组乐队的拼盘演出日,她中午就进了场。演出九点半结束,撤台收尾要到十一点前后。这些时间表,全是从她平日的碎碎念里记下来的。
“等你。出什么事了?”
回复来得很快。
“回头说。抱歉,要换场了”
那句”抱歉”让我心里一沉。明明还没有发生任何需要道歉的事。没事先道歉的时候,就是她自己心里装不下什么东西的时候——五个月的经验这么告诉我。
这五个月里,她一直是说的那一方,我是听的那一方。昨天演出的上座率、换场抢出来的时间、周边卖断货的乐队毛巾。聊起现场的她语速飞快,三成内容是行话,我靠着一点点记住那些行话,学会了在脑子里回放她的一天。等待,我早就习惯了。只是,被她主动开口拜托”等我”,今天是第一次。
原因,在电车里知道了。
站台上,社交平台已经炸开了。
热搜第一位,挂着她本命偶像的名字。偶像团体的官方账号在傍晚五点半发布了公告。一名成员,年内从团体毕业。措辞周到的长文图片,加上本人的手写留言。
她追这个团体多少年了,确切数字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她房间里有一整层架子被这个团的周边填满,知道应援棒的配色膜她常备着本命颜色的三张,知道每次远征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她的嗓子都是半哑的。五点四十分那条纯文字消息,是公告发布的十分钟后。
在摇晃的电车里,我把那张手写留言读到了最后。对粉丝的感谢,和对下一条路的交代。圆润的字迹工整得看不出打过草稿。是一份漂亮的告别。漂亮,和承受得住,是两回事。
热搜的内容也扫了几眼。有人写下长长的感谢,有人反复说没有实感,有人懊悔公告前一小时还发了张没心没肺的晚饭照片。几万个人的夜晚,在同样的十分钟里折断了。而其中的一个人,此刻正在地下调整麦克风支架的高度。
Livehouse在离车站步行六分钟的杂居楼地下。楼梯口立着今天的演出看板,四组乐队的标志纵向排开。看板旁边靠着一块手写板:开场和开演时间,还有饮品费的说明。越往下走空气越凉,贝斯的低音从地下穿过地面,抵到鞋底。听动静应该是第二组乐队的段落。票她中午就帮我留好了,条件还是老样子:“以观众身份来。上班时间我可不管你。”
在前台报上名字,名单中段有她写下的我的名字。在现场看到她的字,也是第一次。前台旁的墙上,历次演出的海报一层压一层地贴着,卷边的角落里露出最底下那层,被日光晒得几乎褪尽了颜色。这面墙的厚度里的某一层开始,她就在这里工作了。
拉开沉重的隔音门,声音像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。
场内上座八成。
夏天的拼盘现场,冷气和人的热气僵持不下,站的位置不同温度也不同。我靠在后方墙边,先看的不是舞台,而是饮品吧台。她就在那里。黑色的工作人员T恤,腰间别着对讲机。接过饮品券,拉开易拉罐,递出纸杯。接的手和递的手之间,已经在听下一位客人的点单。队伍没有断过,她的手也没有停过。吧台的灯光很暗,但交往五个月,隔着距离读出她的表情变化并不难。
读不出来。那张营业用的脸,贴得完美无缺。
第二组结束,进入换场。场内灯光亮起一半,她把吧台交给后辈,上了舞台。调整鼓的位置,把线材绕成八字收好,重贴地板上的定位胶带。胶带颜色似乎是按乐队分的,她从腰包里毫不犹豫地抽出下一种颜色。把麦克风支架调到下一位主唱的高度,换掉侧台的歌单。动作没有一丝多余。手指按住对讲机确认了什么,又朝灯光台打了个手势。吉他试音响了两声,返送监听调整完毕,十五分钟的换场,十三分钟就结束了。
第一个音砸下来的瞬间,场内的空气变了。前排的拳头举了起来。她在回吧台的半路上,只回头看了一眼舞台,然后重新面对队伍。那一眼是工作还是习惯,我分辨不出来。
第三组演出时,她看了一次手机。
在吧台的阴影里,三秒钟的屏幕。然后收起。灯光照到的脸,又是营业用的脸。只是,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的时候,她的手指隔着布料按了一下屏幕。像是要隔着布,再确认一遍已经收好的东西。
压轴乐队登场时,场内烧到了今晚的最高温。最前排拳头林立,后排的身体也在晃。天花板低矮的箱子里,底鼓的声音直接砸在胸口。她在吧台里,看着整个场子。用眼睛追住一个差点摔倒的客人,回收过道上的饮料杯,小声提醒站在安全出口前的客人挪开。就连乐曲最高潮、全场手臂齐刷刷举起的那个瞬间,她的视线也落在手臂缝隙间的地板上。沐浴音乐的一侧,和支撑音乐的一侧。她每晚都从这一侧,看着那片热浪。
看着她的侧脸,我想起了公告的字句。今晚她把那十分钟回放了多少遍。一边回放,一边开罐、打收银、重贴胶带。她今晚的工作速度,恐怕是有史以来最快的。不快不行,慢下来就会被追上。
安可结束,场内的灯全亮了。汗透的观众们向出口涌去。她已经在吧台开始清点结算用的饮品券。目光相遇。有那么一瞬间,一张不是营业用的脸探了出来,随即又缩了回去。她的嘴型动了动:“还要一会儿”。
撤台,光是看着就用了一个半小时。
收拾周边桌的乐队成员们。往装卸口搬运器材的队列。每当鼓的硬箱抬上楼梯,金属边角撞上混凝土的声音就响一次。她在舞台和观众席之间来回,收拢线材,撕掉保护胶带,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拨片和银色彩带。捡到的拨片作为失物放进吧台的小盒子。据说偶尔真的有乐队的人回来找。拖地是后辈的活,她趁这段时间在灯光台后面汇总今天的数字。每组乐队的动员数、饮品的杯数、结算的信封。来打招呼的年轻乐队主唱接过信封时,她说了句什么,对方深深低下了头。
外面的看板收了进来,楼梯的灯饰熄了,最后场内的背景音乐停了。没了声音的场子,天花板的低矮暴露无遗,看不出是刚才那个滚烫的地方。在总电源落下之前,她拿着手电筒把场内走了一圈。捡到一把折叠伞,和一只耳环。放进吧台的小盒子,附上写着日期和拾得位置的便条。至此,今天的营业结束。
“男朋友君,不好意思啊。她马上就好。”
一位像是店长的人,路过时打了个招呼。她在职场上是怎么介绍我的,我第一次知道。
十一点十分,她换回便服从员工室出来。T恤配牛仔裤。托特包的提手,被她两只手攥着。
“辛苦了”
”……嗯。辛苦”
爬上楼梯回到地面,八月的夜风缠上被地下冷气冻凉的皮肤。她朝车站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,停住了。
“抱歉,感觉撑不到回家了”
“来我家?”
“想回我的房间。……先要绕个地方”
是便利店。她连购物篮都没拿,在店里转了一圈,把两个布丁和两瓶热茶放上收银台。心情低落的日子她的固定仪式是布丁,这我知道。不是平时那种三连装,而是焦糖酱另附的、稍贵的那一种。今天看来是特别档。买两个,似乎是有我的份。
进她的房间,这是第三次。
单间公寓的墙边立着两组钢架。一组放工作用具和衣服,另一组,是那个团体的架子。CD按发行版本排列,亚克力立牌等距站好,两根应援棒插在像充电座一样的专用底座上。应援棒的配色膜,只有本命颜色备了三张,夹在文件夹里立着。架子下层是按月份收纳远征票根的册子,和保存着卷好的银色彩带的空瓶。最显眼的一层,是只用本命的生写真和亚克力立牌搭起来的一角。祭坛,本人这么称呼它。此前的两次,光是听这面架子的讲解就各花了一个小时。
她把托特包放到地板上,站到祭坛前。沉默地站了一会儿。
”……公告,你看了吧”
“嗯。在电车上读完了”
“这样啊。那就不用解释了”
她把布丁的袋子放上矮桌,坐到地板上。撕开盖子,插入勺子,吃了一口,停住了。
“跟你说。我不会哭的,放心”
这句宣言,没撑过三十秒。
勺子还握在手里,她安静地决堤了。几乎没有出声。肩膀细细地颤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布丁杯的边缘。哭着,勺子也没有放下。舀一口布丁,送进嘴里,又哭。一边吃一边哭的人,我是第一次见。我在她身边坐下,把手放到她的背上。隔着T恤的背,还残留着地下冷气的凉,那个温度就是她这一天的长度。
交往五个月,第一次见她哭。那个聊起现场就语速飞快、总是在笑的人,哭起来居然这么安静,我此前并不知道。
“今天啊,最糟糕了”
在抽泣的间隙里,她说。
“公告出来十分钟后就要换场。我憋着眼泪,调麦克风支架的高度。对客人来说今天的演出是最棒的一晚,把它撑起来是我的工作,而我的本命,今天宣布了毕业。……全部都好好做完了哦。饮品也对上了账,换场也抢出了时间”
“我看到了。完美”
“对吧。美奈今天,完美来着”
用自己的名字当主语,是她给自己打气时的习惯。这个习惯一出来,眼泪翻了倍。
之后的一段时间,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声音和她的呼吸。我拧开一瓶茶,放到她伸手可及的地方。安慰的话没有去找。找了,我心里也没有配得上她这八年的词。作为替代,放在她背上的手没有动过。中途她想看一眼祭坛的方向,又作罢了。那是知道自己一旦看了就停不下来的脸。
哭声停下来,是日期变更的前后。
她吃完了布丁,拧开第二瓶茶,从祭坛的架子上拿来了一张生写真。说是好几年前,在巡演的周边摊位抽到的。
“这个人啊,来过我老家的活动。高中的时候。福冈的,购物中心的免费演出”
她的本命讲座开始了,我是负责听的。穿着高中校服、购物顺路停下脚步的商场中庭。观众二十人左右,一半还是驻足的买东西的人。在那个正中央,当时还没红起来的这个人,完整地唱了三首歌。面对二十个人,用的是面对两万人的表情。回去时买了一张CD,在桌子底下被握了手,对视了三秒,听到了一句谢谢。事情到此为止。没有到此为止的,是她这一边。
每次打工的钱一到账就去堆现场。坐夜行巴士往返、周一直接去上学的日子有过好多次。决定来东京的理由,一半是升学,另一半是”东京的现场数量不一样”。故事讲下去,她声音里的鼻音一点点褪掉了。讲述过去,是这个人的应急处置。
“Livehouse的工作也是,说到底就是那么回事。想着只要待在这个行业,说不定哪天就能碰上本命的现场,有一点这种期待”
吸着鼻子,她笑了笑。
“不纯吧。但是呢,干起来之后,我喜欢上舞台的背面了。换场准时结束,第一个音砸下去,场子哗一下炸开的那个瞬间。那个啊,从吧台看过去,是最棒的”
两手捧着生写真,她把视线移回架子上。
“没有本命的人生,从来没想过。要是不让我追星了,美奈大概会坏掉——一直是这么想的。……但毕业,又不是消失对吧。只是从团体里离开而已。接下来的路,接着应援就好了”
是说给自己听的语气。连她自己也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,那样的语气。她把生写真放回祭坛原来的位置,连角度都对齐了。放回去的照片旁边,亚克力立牌上的本命,保持着小小挥手的姿势站在那里。
“年内的现场,全部都去。抢票大战,全胜”
宣言的声音,还带着一半鼻音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她已经起来了。
窗帘缝隙漏进的光,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一条。她坐在那条光旁边,把笔记本摊在矮桌上。两根在冰箱里冰过的勺子,轮流按在眼皮上。哭过的第二天早上如何消除眼睛的浮肿,连这种知识都是在现场学会的。
我凑过去看笔记本。年内团体的日程被一条条写了出来。巡演的日程和她的排班,用两种颜色的笔并排着。巡演是蓝色,排班是黑色。重叠的日子画了记号,旁边写着”换班待商量”。字迹和昨天在取票名单上看到的一样,又圆又快。
“早。……看到了?这个地狱日程”
回过头来的脸,眼睛是肿的。顶着肿眼睛,嘴巴已经是平时的她了。
“十一月,连着三场撞班。要给店长下跪了吧。啊,但十一月是拼盘企划月,有一周绝对走不开。怎么办。‘怎么办’能解决问题吗我说”
用一种介于自言自语和商量之间的语速说着,她继续往笔记本上写。和昨晚安静决堤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同一个人,一晚上就开起了作战会议。叫它恢复未免太忙乱。但她的恢复,大概从很久以前就是这个形状。比起消沉的时间,数着到下一个现场还有几天的时间,更能把这个人重新立起来。
早饭是两个人分的便利店面包。昨晚和布丁一起买好的,就这么成了早上的份。她一边吃,笔记本也没有合上。页边写着可以商量换班的三个同事的名字,标好了优先顺序。
“昨天,谢谢”
咽下最后一口面包,她盯着桌面说。
“哭的样子,本来没打算给你看的”
“计划之外的,看到了反而好”
“什么跟什么啊”
她笑了,把笔记本的页角折起来。代替书签的折痕,留在了写日程的那一页。
中午前,两个人一起出了门。
八月正午的光,在杂居楼的墙上反射出一片白。她今天也是傍晚进场。拼盘企划的第二天。今天的四组乐队里,有一组是昨晚接过信封、深深鞠躬的那支年轻乐队的对阵乐队。去车站的路,她用平时的速度走着。比昨天,步幅找回了半步。等红灯时,她挑了阴影站。一边挑,嘴里一边小声哼着什么曲子。是不是那个团体的歌,我没能听清。
站前是正午的人潮。放学的学生和拎着购物袋的人之间,她灵巧地穿行。读人流,恐怕也是职业技能的一种。
检票口前,她从托特包里掏出什么,塞进我手里。是应援棒的配色膜。本命的颜色,文件夹里三张备用中的一张。
“年内哪一场,跟我一起来。挥法到现场教你”
只说了这一句,她就穿过了检票口。在下往站台的楼梯中段回头了一次,挥手。是她一贯的,指尖全部张开的挥法。
在检票口外,我把配色膜举向光。夏天正午的光,穿过本命的颜色,落在了手掌上。
作品笔记
写的是本命宣布毕业的那一夜。被从本命身边剥离的辻美奈,会变成什么样。其实,做过这个实验的作品已经存在了。
“美少女偶像宅辻美奈的’追星’ד性爱’双重禁欲”(美少女ドルオタ辻みいなの『推し活』×『エッチ』W禁欲)。把作为生存意义的追星活动和最爱的性爱整整禁止一个月,用贴身跟拍记录全程的企划。正文里她攥着生写真说的那句”要是不让我追星了,美奈大概会坏掉”——这句台词的答案,厂商花了一个月来验证。起初还装作没事的她,情绪随着日子一天天失控——那个过程,作为一个月的贴身纪录,被完整收录了下来。
辻美奈从出道起就一直以偶像宅人设积累作品,因为那不是人设——她实际的爱好就是收集本命的周边和跑偶像现场。设定和本人的距离近,禁欲解除瞬间的爆发也就没有半点虚假。如果你在意检票口前被塞进手里的那张配色膜的颜色,请在样片里确认她的表情。一个月的忍耐即将决堤前的,那双眼睛。和在Livehouse吧台后面等待全场最高瞬间的那双眼睛,是同一个形状。
注:商品信息以日语显示。